设为首页加入收藏我们的位置English

史料荟萃

当前位置:首页 > 档案博览 > 史料荟萃

杜润生:给包产到户“上户口”
浏览次数: 发布时间:2018-07-30

 

 

 

 

他参与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历史上最初的包产到户试验和中国农村问题决策的制定;改革开放后,他主持起草了改变中国农村历史的1982年中央“1号文件”,创造性地提出“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这位中国农村改革重大决策的参与者和亲历者,就是被誉为“中国农村改革之父”的杜润生。他与“要吃米,找万里”的万里并称为“农村改革的先行者”。中国农村改革的成功所带来的天翻地覆的变化,杜润生功不可没。 


                                  首份中央涉农“1号文件”诞生的阵痛

 

 

 

 

 

 

                                                              杜润生(右二)在江苏如东考察

 


 

中国波澜壮阔的改革事业,发端于农村。改革开放40年来,围绕农业、农村、农民问题,中央出台了一系列重要政策文件,包括数份“1号文件”。

1982年1月1日,中共中央发出首份涉农“1号文件”,对迅速推开的农村改革进行了总结,并对当年和此后一个时期农村改革和农业发展作出具体部署。这份中央“1号文件”突破了传统的“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的体制框框,明确指出包产到户、包干到户或大包干“都是社会主义集体经济的生产责任制”,肯定了“双包”(包产到户、包干到户)制,“不同于合作化以前的小私有的个体经济,而是社会主义农业经济的组成部分”。之后,连续4年的中央“1号文件”都是关于农村政策的。那么,首份中央涉农“1号文件”是如何诞生的呢?

中国改革的起点是以包产到户为标志的农村改革。然而,改革开放新时期到来的标志——十一届三中全会上却规定“不许包产到户”。改革起点的两个标志事件竟然是“不等式”,而从中斡旋的改革推手正是杜润生。

“文革”时期,杜润生被开除党籍,接受审查。当改革的春风吹散阴霾,农村工作需要他时,杜润生第一时间回到了工作岗位上,因为有农村工作经验,他被任命为1979年刚刚成立的国家农业委员会(以下简称“国家农委”)副主任。虽然身心遭遇重创,平反后的杜润生只是感慨浪费了10年时间,他分秒必争地工作,想为党和国家多作一份贡献。

初到国家农委工作,有的同志好言相劝,要杜润生紧跟党中央步调,接受当年的教训,不要搞包产到户;另外一些同志则说,包产到户势在必行,只是个时间问题。虽然长期离开了农口,但身离心不离、依然熟悉农村情况、敢替农民讲话的杜润生毅然决然地选择支持农民的这一伟大创举。

当时,包产到户还是一个非常敏感的、有争议的问题。在1980年召开的中央长期规划会议上,杜润生借机提出先在贫困地区试行包产到户。他说:“贫困地区要调那么多粮食救济,交通又不便利,靠农民长途背运,路上就吃了一多半,国家耗费很大,农民所得不多。建议在贫困地区搞包产到户,让农民自己包生产、包肚子,两头有利。”

这个建言得到时任国务院副总理姚依林的支持,随后邓小平也表示赞同。在另一次谈话中,邓小平还赞扬了安徽肥西县的包产到户和凤阳的大包干。

1980年9月,杜润生受中央委托,在中央召开的省、市、自治区党委第一书记座谈会上发言,为国家农委代中央草拟的《关于进一步加强和完善农业生产责任制的几个问题》的文稿作说明,着重谈了处理好包产到户的问题。在杜润生发言前,与会人员对包产到户问题发生激烈的争论,公开赞成的有辽宁的任仲夷、内蒙古的周惠、贵州的池必卿,这是少数;多数表示沉默;有的还坚决反对。反对的人说:“包产到户是条独木桥。我们不走这条独木桥。”池必卿则针锋相对地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大家的意见严重不统一,使得会议无法继续。

杜润生的发言只有2000多字,却深入浅出,言简意赅。他在发言中讲了包产到户的由来、性质和好处,同时把各方的意见兼容并包,机智地选择了能够避开争论、容易统一双方认识的3个问题做文章。

一是强调尊重农村干部勇于探索和农民群众的自主选择权。对干部,杜润生说:“鼓励解放思想,调查研究新情况、新问题,勇于探索,言者无罪,兼听并收。”对农民,他很有针对性地说:“必须坚持社会主义方向,但要从实际出发,联系农民,照顾农民要求,以便于更好地引导农民前进。”“如果群众自发搞包产到户,就应积极去领导,而不可顶牛或放任自流。”“不该搞而搞了的不要硬纠。”“还有些是需要搞而没有搞的,任群众自主选择,以免与群众对立。”

二是既阐明包产到户、包干到户是社会主义经济的一种责任制的道理,但又不强加于人,杜润生明确提出:“这个问题上一些不一致的认识,可留待实践中解答。”

三是阐明在全国各地都不同程度地暗中搞起来的包产到户,是解决长期以来没法解决的燃眉之急——温饱问题的好办法。杜润生说:“集体经济办不好,群众不积极;群众不积极,集体经济更办不好,形成恶性循环。包产到户可以作为一种对恶性循环的突破,不失为较好的选择。调查表明,实行包产到户后,大多增产。”

当时“左”祸长期横行全国的局面刚刚扭转不久,哪个省的“一把手”敢夸口说自己省里没有温饱问题要解决呢?于是,听了杜润生的发言,相持不下的“一把手”们,对包产到户问题采取了妥协折中的态度,很快通过了代拟稿。

这份代拟稿便是后来著名的中央“75号文件”(即中共中央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和完善农业生产责任制的几个问题》的通知):在边远山区和贫困落后地区,群众“要求包产到户的,应当支持群众的要求,可以包产到户,也可以包干到户”;非边远山区、贫困落后地区“已经实行包产到户的,如果群众不要求改变,就应允许继续实行”。这就改变了此前中央文件规定的“两个不许”(不许包产到户,不许分田单干),也比随后中央文件规定的“一个不许”(不许分田单干)“一个不要”(不要包产到户)大大前进了一步。

这一年12月召开的中央工作会议虽然肯定了“75号文件”的制定,但当时农村改革刚刚开始,“只有三分之一的省干起来”,其他省“有不同意见”,没能执行。特别是中央领导集体的调整尚未完成,指导农村改革的思想不尽一致。有的报刊甚至发表文章批评“包产到户”。因此,“75号文件”的推行受到局限。

 

 

中国改革率先从农村突破的背后

 

 


 

 

杜润生(左二)在江苏农村考察时题词

 

 


 

 

1981年6月27日,中国共产党第十一届中央委员会第六次全体会议通过了《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对毛泽东的是非功过作出了正确结论,并完成了以邓小平为核心的第二代领导集体的组建。新的中央领导集体主持工作后,针对国际国内形势,迅速着手进行农村改革。

7月18日,杜润生向时任国务院副总理、国家农委主任万里汇报农村工作时,万里对他说,中央“75号文件”中有些内容给极“左”的人和不实事求是的人撑了腰。比如说“我国多数地区集体经济是巩固的或比较巩固的”;农业改革在一些地区要突破人为障碍的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万里提出,要考虑制定新的文件。

7月31日,胡耀邦批阅了一期《国内动态清样》,并对万里说:“我考虑今年九十月要再产生个农业问题指示,题目可叫‘关于搞好明年农业生产的几个问题’。请考虑是否叫农口同志先酝酿一下,如杜(指杜润生)。再下去考察前,也可找他先谈一次。”

随后,杜润生组织了17个联合调查组,分赴15个省调查包产到户的情况。这一年全国有161万个生产队实行包产到户,占生产队总数的32%。来自安徽的调查组报告说:包产到户是“农村的曙光,中国的希望”。调查中许多农民的淳朴话语给杜润生留下了深刻印象。江苏的农民说:“不怕累,就怕捆。”石家庄一个先进大队的农民说:“原来是把大家都拴在一个槽上,挤在一起吃那一点草料,管吃不管饱,自己找点东西吃都不让,只能一起饿肚子。”农民实践探索出来的适合生产力要求的产权形式,却久久得不到合法的承认,这场观念的交锋,在当时中国产生的思想冲击,一直仍让杜润生回味悠长。

8月4日,胡耀邦找杜润生谈话,布置了文件起草工作,并特别提出了文件要写政策放宽问题。

10月5日至21日,中共中央召开了全国农村工作会议,各省主管农村工作的负责人都来参加。其间,中央书记处在10月12日还专门接见了会议代表,并一起讨论了文件草稿。文件草稿肯定了杜润生倡导的土地家庭承包经营制度。

在讨论中,胡耀邦针对“包产到户”究竟姓什么的争论指出:农村改革与“包产到户”,并未动摇农村集体经济。责任制用了“包”字,本身就说明不是“单干”,只是“包”给农民,而不是“分田”,我国农业坚持土地公有制是长期不变的,建立生产责任制也是长期不变的。

12月21日,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讨论通过了修改意见稿,并定名为《全国农村工作会议纪要》。当这个文件通过后,杜润生建议将其安排在1982年元旦发出,作为新年的第1号文件,以便引起全党和全国重视。中央有关领导当即表示赞同。

于是,1982年1月1日,中共中央批转了《全国农村工作会议纪要》,指出目前农村“实行的各种责任制,包括小段包工定额计酬,专业承包联产计酬,联产到劳,包产到户、到组,包干到户、到组,等等,都是社会主义集体经济的生产责任制”。这样,“中发[1982]1号”文件便诞生了,正式肯定了土地的家庭承包经营制度,结束了多年来对包产到户的争论。这一文件的重大意义在于初步说明了“包产到户”不姓“资”,强调了要进一步注重放宽农村政策。

“1982年这个文件的核心,是第一次以中央的名义取消了包产到户的禁区,并宣布长期不变。文件的另一要点是尊重群众的选择,不同地区,不同条件,允许群众自由选择。”杜润生回忆说,“这个文件报送给中央,邓小平看后说‘完全同意’。陈云看后叫秘书打来电话说,这是个好文件,可以得到干部和群众的拥护。”

当时许多农民说,这份中央“1号文件”好比让他们吃了一颗“顺心丸”。文件发布后,到当年11月统计时,全国实行“双包”的生产队占到78.8%。1982年的农业总产值比上一年增加11.2%。

虽然1982年中央涉农“1号文件”打破了政策坚冰,但是很多实际问题接踵而至,亟待回答。比如,是否允许私人购买拖拉机?农民能不能“倒买倒卖”、长途贩运?是否可以使用雇工等等。今天看来,这些都不成问题,但在当时则涉及争议极为激烈的大政方针。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杜润生又指挥部下展开紧张的调研,在各地召开一系列会议讨论研究,同时继续争取最高层的支持,起草新的文件。

1983年至1986年,每年1月,中共中央都会发布指导农村改革和发展的“1号文件”。这4份中央“1号文件”的主要精神分别是:1983年——放活农村工商业;1984年——疏通流通渠道,以竞争促发展;1985年——调整产业结构,取消统购统销;1986年——增加农业投入,调整工农城乡关系。这些“1号文件”总的方向是一步步消除“左”的束缚,解放农民和农村生产力,从而为中国农村的现代化奠定了最初的政策基础。时任中共中央书记处农村政策研究室主任兼国务院农村发展研究中心主任杜润生,同样主持起草了这几份有关农村政策的文件。

20世纪80年代的5份中央“1号文件”,开启了中国农村发展的第一个重要时期。作为主要拉动力的由农民首创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极大地调动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集中释放了压抑已久的农村社会生产力,一举解决了中国人吃饭问题。在此后一段历史时期,中央每年都要对“三农”工作进行研究,出台相关文件。特别是1993年中国共产党中央农村工作领导小组成立以后,每年都会召开中央农村工作会议。

杜润生曾这样总结当年5份“1号文件”的历史使命:“中国农业的进一步改革,受制于城市国有经济改革和政治体制改革。用当时的一句话来讲,就是对于中国农村改革,一切‘便宜’的项目已经出台,不触动深层结构,再不能向前进一步了。正是这个原因,农村改革初期一系列‘1号文件’的历史使命也告一段落。……中国农村改革并未终结,还须从国民经济全局改革中寻找前进道路。”晚年的杜润生已倦于回顾自己在推行包产到户过程中的作为,他说那是农民自己的发明。

曾有农民说“杜润生对农村改革立了大功,是农民的恩人”;有农村干部说“杜润生是农村改革的参谋长、方面军指挥员”等赞颂之词。对此,杜润生连连摆手,谦逊地说:“我只做了我应该做的工作。”(转自中国档案报)

 

 

 

 

 

上一篇:嘉峪关:从“河西咽喉”到“天下雄关”——访嘉峪关丝

下一篇:王青士:舍小家为大家(为了民族复兴·英雄烈士谱)

档案博览